满天星

    他今天的路线排得很满。

    早上先到市场取花，再绕去郊区送第一趟。

    时间被切成好几段，导航的语音一段接一段，没有中场休息的空白。

    他习惯在红灯时确认地址。

    手指滑过萤幕，确认、再确认。

    不是因为不熟，是因为这样b较不会想旁的事。

    车厢里有淡淡的花味，混着残留的菸草气。

    方向盘的皮革微微黏手，导航声持续在反覆播报着。

    他想起方才整理花束时，手指在触及那束满天星的停顿。

    然後又微微皱眉，轻轻的移开，换到另一束。

    这个动作要是被旁的同事看到也不会太被在意，但他自己知道，那花会让人想起某个人。

    他想起她起床时，总要向他撒娇耍赖，直到他不悦地催赶着要她起床梳洗。

    短暂的画面让他微微一僵，却又默默把注意力拉回导航。

    他没有开音乐。

    这条路不需要陪伴，不需要什麽突然的情绪。

    第一户人家在巷子里。

    他把车停好，抱起花束，敲门的力道一如往常。

    门开时，对方道了声谢，语气平静。

    他点头，把流程走完。

    没有多余的话。

    回到车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b预计快了三分钟。

    并非他追求着多一点效率，只是少点空白，他能多点想起不该想的避免。

    譬如，哪怕只是空了一秒，都能想起曾坐在副驾的她，漾着笑、低头随手拨弄花瓣的样子。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固定住这个感觉。

    像她喂猫或是看到他时微微停顿的习惯，他想把这些小细节都记下。

    为此，每一秒都必须被塞满。

    他发动引擎，顺手把副驾驶座上的外套往旁边推了推。

    那件外套放在那里一阵子了。

    不是回家忘了拿进房间，只是一直没有移动的打算。

    下一个地点在市区。

    路况开始变慢，他握着方向盘，视线停在前方。

    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但是在屏幕按掉之前，还是让他瞧见了讯息。

    不是她。

    他知道两人已经没有了交集，她也不可能会再联系，但也不想去按下确认键查看。

    只是在收起来前，看了一眼时间，默默把手机翻面，假装没看见。

    正值上班的尖峰时段，所以b起郊区，他更不Ai跑市区的单。

    第二户人家到了。

    是社区大楼。

    他将车临停在路边，抱起花束，快步走向那栋建筑的大门。

    按下电铃後没多久，大门的电子锁发出解锁了的声响。

    他推开门，「您好，日日花室送花，放哪里？」

    「放这边就好，送几之几的？」

    他捧着花走向柜台。

    「嗯...4之152的5楼之3刘小姐的，不用收钱，有这个人吗？」

    「有，盖章吗？」

    「对，空白处都可以，谢谢。」

    等待的时候，他忆起曾滑到过的她限动内容。

    换了新工作的她，似乎是在做这样的社区作业。

    挺符合她的......

    「先生，还有什麽事吗？」

    一道nV声唤回了他。

    「没有。」他瞄向已有章印的存留收据，礼貌X道谢後随即走出大门。

    流程还没结束。

    今天还有好几趟要跑。

    他没多的心力也没有余裕再去多想些其他的。

    然後，轮到了送满天星花束的那单。

    客户特别标注了要本人签收的要求。

    於是，他执起那束，快步走进了电梯。

    上升的空档，手指轻轻抚过满天星的花瓣，带着轻微颤动。

    因为闪过她手拿着他送的花束在楼梯间笑的画面。

    笑得很自然。

    当——

    电梯抵达了楼层。

    刚刚闪过的画面也眨眼消失了，剩他握着花的手。

    他深x1一口气，把回忆压回心底，迈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