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娜塔莎的离开
,说赵总的金帝集团贷了三笔款,有两笔已经逾期了。他把数字也说了,七千万,玛丽娜记在了笔记本上那行「赵总」的旁边,用俄语写了一个数字,以防别人翻到也看不懂。 这些信息当时看起来没什么用。她只是凭直觉记下来。但在那本笔记本里,松江市正在慢慢变成一张地图。每个人都是一条路,每条路都连着另一个人。当她认识的人足够多的时候,这张地图上就不再需要路了。 有一天晚上她接完最后一个客人后去走廊上晾毛巾。经过娜塔莎住过的房间时门开着,新来的女孩正在铺床单。一个从海参崴来的姑娘,十八岁,不会说一句中文。她的眼神跟玛丽娜七个月前一样——警惕、僵硬,还不知道怎么把恐惧藏到脸皮后面。 玛丽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个女孩正在费力地把床单塞进床垫下面,床单太大了,她一个人怎么也弄不好。玛丽娜走进去,帮她把床单的一角塞进去。女孩抬头看她,嘴里说了一句俄语——спасибо,谢谢。玛丽娜没有回答。帮她把四个角都塞好后走出房间,回到自己屋里,从包里拿出娜塔莎给的项链。她把十字架握在手心,想起娜塔莎说的那句话。戴着它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但她现在不确定家在哪里了。是乌苏里斯克那个被赌债压垮的预制板公寓,还是松江市这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还是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的「存够五万块就逃」那行字指向的某个还没定好的方向。她把项链戴上了。银色的十字架贴在她的锁骨上,冰凉,但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十字架,金属上那些细小的划痕在日光灯下变成了无数条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细线。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