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海鸥。

  “留在市里。”周正青最后说。

    但周正戚已经听不清了，他迷迷糊糊地睡着，紧绷的神经断了又断，高度集中的思想本身就十分疲惫，一睡着就很难再被弄醒。

    周正戚想，填了志愿就离他被解放不远了，他拿着自己在网上造的假录取证明告诉陈岚珍自己上了市里的工商大学。

    要离家上大学前一周，周正戚去了附近那片熟悉的海域，很巧的是，那天傍晚他和陈朝都在那片浅薄的海域。

    陈朝坐在左边，周正戚抱着腿坐在右边，两人中间仿佛隔着一条跨不去的银河，始终相对无言。

    那是夏天了，大海上空飞过两只落单的海鸥，正到大海中央其中一只海鸥突然调转了方向，扑着翅膀迎风笔直下坠。

    周正戚看见那只海鸥扑通一下，死在了遥远的深海。

    夜渐渐深，沙滩上来来往往的人散了大半，周正戚有些害怕这种人群慢慢消散后的时光。

    这会显得他手足无措，空旷的沙滩也会变得沉寂而惆怅，连安静的空气仿佛都在提醒他那段不堪的日子。

    缄默许久，陈朝看着海平面降落的夕阳，哽着嗓子问：“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你会和亲弟弟乱乱？

    为什么面临如此不堪的家庭？

    “……什么？”周正戚隐约听见了，但他不敢转头看陈朝，继续保持着环抱双膝的姿势，就算双腿麻木了也依旧一动不动。

    “为什么海鸥死了？”

    “……”

    周正戚没有问陈朝去哪个大学，也没有告诉陈朝自己要去哪个大学。

    但他不会留在藤桥市，周正戚无比清楚这一点。

    他会放弃支离破碎的家庭，会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再也不回来，当一只背井离乡且自由自在的鸥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