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您失态了。

    王言之用了许久才真正读懂柳玉生所说的“变天”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如今，朝堂一片风平浪静，人人应付着草包皇帝，私下早已站好了队。

    安王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几乎无人看得出他用意。他仿佛醉心山水，三天两头往外跑，看着着实不像要造反的。

    萧渭便同他装兄友弟恭，也乐得做自己的昏君，拔除异己或杀或贬理由都不用给。

    是日，时隔半月，萧渭终于又踏入云月所住的宫殿，看看他这位被冷落许久的小男宠。

    他从前大张旗鼓要为对方修宫殿高阁，却压根没碰过他几次。

    大多数时候，萧渭都是静静欣赏着对方穿白衣时、面无表情的漂亮脸蛋。

    云月脸生得艳丽，也尤为喜欢穿艳丽的衣服，爱笑，总之除了漂亮，同柳玉生没半点相似之处。

    可他不笑时，通身却着实带上了矜贵从容的气度，饶是谁看了都要说他比当今丞相勾人得多。

    送云月来的人也是算准了这点。萧渭心想。

    他得谢谢他的好弟弟。

    云月不是个见人便谄媚上来的草包，见人总带三分笑，却因着一双极黑的眼，显得尤为锋利。

    于是他凭着一张脸与一个聪明的脑子，成功成了萧渭身边最受宠的那位。

    云月乐得不见到萧渭，见了他却又不得不换上白衣冷着脸装他心中的月亮，实在是……

    烦人。

    听见宫人通传，云月慢慢悠悠地起身换衣服，冷脸也的确是七分真。

    皇帝见他无非两样事，发泄，或是试探。

    他估摸着萧渭这些天大约是尝到正主的味道，没兴趣再碰他，于是站在殿前迎他，脸冷得真情实感。

    他漫不经心地向萧渭行了个礼，被对方搀着手扶起来了。

    萧渭还是喜欢跟他装。他心想。

    他此时来见自己，估计是跟丞相搭上了线，忙不迭地来试探安王来了。

    只可惜……

    云月舌尖扫过尖利的犬齿，被浅淡的疼痛刺激得更加清醒。

    也更加兴奋。

    只可惜他是个细作，却不是任何人的细作。

    “皇上怎么忽然想起到我这来了？”

    萧渭饮下他倒的茶，急色似的将云月拉到身前。

    “挂念了，自然便来看了。”

    拙劣。

    云月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样能让萧渭扫兴。

    “那便多谢皇上。云月感激……”

    他话未说完，却忽然被萧渭捏住下颌，痛得惊呼一声。

    萧渭看着平静，声音也平静，只是无端有些冷。

    “你跟谁学？”

    云月闻言，笑得更加灿烂，一双眼都略微弯起来，像含了团火。

    “好，”他有些艰难地开口，“皇上，我不学便是。”

    萧渭猛地松开他，云月抚着发疼的脸，退了两步。

    他温柔地说：

    “皇上，您失态了。”

    “萧渭应该当真同柳玉生搭上了线。”

    同萧渭不欢而散后，云月一招手，唤来了个眉目极为普通的人，随口吩咐了句。

    那人得了令，冲他一拱手便退下了。

    萧渭心知自己是安王的人，而云月也心知他不是什么草包，同他互相演着，演了个酣畅淋漓。

    不过今日，萧渭发作得莫名其妙。

    云月一咂摸，发现萧渭还是在演。

    演同丞相情深如许，教安王自乱阵脚。

    他擦掉脸上面圣而抹的脂粉，自顾自笑了下。

    斗吧。

    你们两败俱伤，我便渔翁得利。

    一阵风是谁也抓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