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

    冷冽的风伴随着浓郁山茶花香气，飘进许愿的鼻腔里。

    她站在医院的顶楼俯视来往的车cHa0，看着底下闪烁的红灯。

    一个个的人变得像蚂蚁一样，生命似乎也变得渺小。

    山茶花围绕着她，她摘了一朵在掌心中放着，看似娇弱。

    用力一捏花朵便碎成了花瓣，花瓣顺着掌心一瓣瓣往下堕落到地上。

    「如果往下一跳，我是不是也像这朵花一样？四分五裂？」

    许愿用着冰冷的语气喃喃自语。

    从嘴里吐出的温度y生生变成白sE烟雾，呼应着那份心里的寒冷。

    许愿开始回忆小时候没有爸妈的陪伴。

    国小时走路上学，国中时骑脚踏车，高中时挤公车，大学时骑机车。

    下课回家时，站在三层楼的透天住宅前，白sE半矮的围墙内，灯光永远是黑暗的。

    那间房子是爷爷生前建造的，是许愿很Ai的爷爷，亲手建造为了留给子孙。

    爷爷可能也没想到，温馨的全家人，最後只能沦为想像。

    「妈妈，为什麽您要生下我？」

    「妈妈，为什麽您常常在哭？」

    「妈妈，为什麽您总在半夜回家？充满了酒味？」

    「妈妈，为什麽您常常发脾气？是我惹您不开心吗？所以您要打我？」

    「妈妈，如果打我会让您心情好，那就打吧。但是请您不要抛下我。」

    狭小的房间，单人床上睡着的许愿。

    听到外面大门开锁的声音，突然惊醒，看向自己的房门锁，确认有没有锁好。

    她不敢发出声音，在等待远方脚步声经过。

    门把悄悄的转动，慢慢的转动，一转二转，随後快速地门把不停的转动。

    发出巨大的铁与木门撞击的声音，「卡滋卡滋——洞洞洞——卡滋卡滋。」

    许愿的心跳加速，呼x1的很小心，生怕一点动静会被发现她还没有睡着。

    她在等待，这段时间过去，一切恢复平静。

    脚步声离去了，门把也不在转动了，一切终於又恢复平静了。

    许愿慢慢放下心，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宝贝，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妈妈。」

    「那就好了，妈妈还怕太晚回来吵到你。」

    「妈妈你昨晚去哪里了？怎麽那麽晚回来？」

    「妈妈就跟朋友去喝点酒而已，不用担心拉。」

    「妈妈你可以不喝酒吗？」

    「怎麽了？宝贝不喜欢妈妈喝酒吗？」

    「恩…………。」喝完酒的妈妈，好像另一个人，不是妈妈，许愿在心里想着。

    「妈妈答应你少喝一点，因为你是妈妈的宝贝阿。」

    许愿默默地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句话她已经听了好多次。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上还没消掉的红肿，有些已经是深深的紫sE。

    左脚上留下的疤痕，似乎在提醒着这是不会消失的，不会结束的。

    妈妈总是很温柔，好像喝酒时的记忆是不存在的。

    许愿想着都是酒害的，那不是她的妈妈，妈妈是很Ai自己的。

    都是酒害的，她虽然不知道酒到底是什麽，但是她知道都是酒的错。

    妈妈没有错，都是酒的错。

    巨大的声响，让睡梦中许愿惊醒。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仔细听着声音到底在说什麽。

    好像爸爸妈妈的声音，可是还伴随着嘶吼与哭声。

    许愿想着是妈妈在哭吗？

    她尽量不发出呼x1声音，但是心跳声却只不住回荡在身T里。

    她得牙齿也止不住打颤，手指紧紧抓着棉被的边缘好似这样可以抓住些什麽。

    「你说？那nV人是谁？」

    「你不要发神经好吗？就跟你说了是朋友。你为什麽要无理取闹？」

    「你说我无理取闹？好！我就闹给你看。」

    「随便你想怎样，我今天已经工作一天很累了，没空在这边陪你疯。」

    「你到底Ai不Ai我，我为这个家付出这麽多，你都没看到吗？」

    「我懒得跟你解释了，要信不信随便你。」

    「你为什麽这麽无情？你就不愿意解释吗？」

    「…………….。」

    「好，既然你不想讲，我走，既然你心里没有我，这个家也没有我。」

    许愿听到一阵沈默，她心里想着我要开门出去吗？

    妈妈会不会真的走？会不会带我一起走？

    还是她只是说气话而已？

    「碰！！」

    一阵大门的碰撞声，刚刚一切好似不曾发生。

    许愿想着不行妈妈走了，她要赶快追出去跟着妈妈一起走。

    她一定要叫妈妈带她一起走。

    她光着脚，穿着单薄的睡衣，那天跟今天医院的顶楼一样，冷冽的风吹着她。

    街上只剩下路灯，透露着淡淡的光线，路灯光线以外的地方，影子只延伸出无限黑暗。

    脚磨破了，心也好像跟着痛痛的，是不是也破了一个洞？

    家的大门还敞开着，好像在说着你也只有这个地方可以回去。

    她想着还有爸爸，脚不自着走到爸妈门口。

    「爸爸？」许愿提起一丝勇气，轻轻小声地叫着。

    爸爸还坐在床上低着看地板，免强的抬头看了一眼许愿。

    「你怎麽还在这里？」

    「爸爸？」许愿疑惑地再次微弱的呼唤。

    「你才不是我孩子，跟着你妈一起滚算了。」

    许愿忍住不停滑下脸颊的水滴，转身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锁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她也剩下这个容身处了。

    好似这个世界不需要她，她也只剩下这个狭小的房间，除此之外什麽也不剩了。

    医院的顶楼，一样冷冽的风。

    许愿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在这里，只觉得这个世界容不下她。

    她慢慢爬上围墙，没有眷恋。

    看着底下变得渺小的东西。

    风得速度突然加快了，身T好像在飞。

    感官突然无限得压缩，人生瞬间在脑海奔驰。

    她想着这是不是就是自由。

    终於可以摆脱捆绑着她的。

    救护车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喔一喔一喔一。」

    她好像听过这个声音。

    她觉得她在飞着。

    突然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sE的周遭。

    医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冷到发抖的冷气。

    鼻子飘进一阵阵山茶花混着消毒水的气息。

    「宝贝，妈妈今天带着你最Ai的山茶花，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许愿正在回应时，突然发现自己怎麽无法出声也感觉不到四肢。

    她想回应，却吐不出半个字，她想举起手，却发现完全不能控制。

    她不停得眨眼，只剩下困在R0UT里灵魂的挣扎。

    一动也不动。

    身T被灵魂禁锢着，灵魂也被身T禁锢着。

    非生即Si，又生不如Si。

    人生是一座地牢，你以为可以摆脱？

    其实你一直在牢笼里。